台灣史上最大的工殤案! 千名員工罹癌、難以撫平的汙染|RCA事件

2024-05-23 14:25 報時光

美國第一家電品牌RCA來台設廠,歷年任職員工陸續出現致命職業性癌症傷亡事件,工傷協會上午與受害者家屬前往美國在台協會抗議。圖/聯合報系資料照(2001/03/30 陳炳坤攝影)
美國第一家電品牌RCA來台設廠,歷年任職員工陸續出現致命職業性癌症傷亡事件,工傷協會上午與受害者家屬前往美國在台協會抗議。圖/聯合報系資料照(2001/03/30 陳炳坤攝影)

除了病毒,有些疾病是源於過度追求經濟發展,其中台灣史上受害規模最大、纏訟時間最長的工業汙染事件就是RCA事件。RCA為美國無線電公司,於1970年在台設廠,生產電子電器產品,並於1992年關廠。1994年,被趙少康揭露RCA桃園廠長期挖井傾倒有機溶劑等有毒廢料,導致廠區之土壤及地下水遭受嚴重污染,至少千名員工因此罹癌。關廠至今已超過30年,但對台灣土壤、地下水造成的嚴重污染仍未消失。這起案件在台灣司法史上前所未有,官司纏訟長達二、三十年,宛如好萊塢電影《永不妥協》的翻版。

工委會及工傷協會針對RCA桃園廠汙染事件在勞委會外進行陳情。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98/06/09 林建榮攝影)
工委會及工傷協會針對RCA桃園廠汙染事件在勞委會外進行陳情。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98/06/09 林建榮攝影)

RCA從無線電起家,擁有各種電子專利,市場上幾乎沒有競爭對手,當時看中台灣低廉的勞工資源,在桃園、竹北、宜蘭等地設置工廠,曾雇用高達2萬至3萬名員工,並多次被評為模範外銷工廠,但實際上卻是台灣最大的毒瘤。有機溶劑三氯乙烯、四氯乙烯等,嚴重汙染土壤和地下水,員工、周圍居民暴露在有毒環境下,身體出現各種病變。

1986年,RCA被奇異公司併購,繼續生產電視機之電腦選擇器。1988年,法國湯姆笙公司從奇異公司取得RCA桃園廠之產權。1991年,湯姆笙公司發現,RCA桃園廠有機化學廢料排入廠區造成污染。1992年,湯姆笙關閉RCA桃園廠。1992年3月,湯姆笙將RCA桃園廠廠區土地所有權出售土地開發商,原計畫將此地開發成購物中心,卻因一位RCA高層將土地汙染的事情揭發,爆料給當時立委,將埋藏數十年的機密昭告天下。

只是面對這樣大的跨國企業,就像小蝦米對抗大鯨魚。但經過長時間的官司,也總算還回一點點遲來的公道。2015年,台北地方法院一審宣判RCA員工關懷協會勝訴,RCA、湯姆笙公司須賠償新臺幣5.6億元。根據2022年報導指出,最高法院已判「一軍」286人賠5.7億元確定,而「二軍」一審時,1115人獲賠23億300元,但台灣高等法院又改判RCA等公司賠償16.6億元。這起台灣史上最大的工殤案撼動了台灣社會,受害員工至今仍持續在法院纏鬥。

在經濟起飛的年代,跨國企業來台設廠,賺了錢後卻留下汙染和環境公害。無辜的員工走過漫長的職災訴訟,汙染的土地和創傷難以撫平。RCA事件給台灣的教訓和代價,是一個個悲慘的故事,這些傷痕深刻地刻在每個人的心中。

趙少康:RCA桃園廠竹北廠嚴重汙染土地後轉手

指美國RCA挖井倒埋有機廢料20年,地下水已被汙染,要求現在實際老闆法國湯姆生公司負責。

1994-06-02/聯合晚報/03版/話題新聞

【記者羅幸惠、吳行健╱台北報導】立委趙少康上午揭發一樁據指為相當嚴重的跨國汙染案。趙少康上午在立法院舉行記者會指出,國際知名的美國無線電公司(RCA)在台灣的桃園和竹北廠長期把有機廢料倒在廠區內的深洞中,長期汙染土壤和地下水,附近居民和工廠員工長期飲用地下水,可能已遭健康損害,他要求行政院責成環保署立即開井查驗,同時要求目前RCA公司的實際老闆法國湯姆生公司(賣幻象機給台灣的公司)負起清理責任。

趙少康表示,RCA公司民國59年在台灣設廠,生產電子電器用品,75年時桃園和竹北廠被奇異公司(GE)合併,77年時再被法商湯姆生公司(Thomson Consumer Electromcs併購。目前竹北廠一萬坪土地已賣給中國電器公司(但竹北廠現場掛的是優志旺公司招牌),兩萬九千坪的桃園廠則賣給立益集團、耀仁營造,每坪8萬元,地處縱貫公路邊,屬於都市市區地帶,現雖屬金屬工業用地,但目前有變更地目為商業區或住宅區的計畫,影響深遠。

趙少康強調,湯姆生、奇異和美國無線電公司都是國際知名的法、美公司,卻污染我國土地,在大賺汙染錢後,又出售土地圖利,任由汙染繼續危害台灣民眾,同時準備將工廠移往泰國和大陸深圳。他要求行政院立即責成環保署開井檢驗地下水和土壤的汙染情況,檢查附近居民及員工的健康狀況,命令湯姆生及奇異公司負責清潔土壤和地下水,賠償居民和員工損害,並協助他們依水汙染防治法控告,同時要求政府向美國、法國政府表達最強烈抗議,並向國際法庭控告及向聯合國環境規畫署控訴這些公司的汙染行為。趙少康說,他支持國際環保團體對保育的主張,但環保團體不能有雙重標準,也應該抗議這些大公司的汙染行為。

據趙少康說,這件事是有工廠高級員工看不慣公司作為而向他檢舉的。事情經過大致是這樣:

湯姆生公司在民國77年間向奇異公司併購RCA竹北廠和桃園廠,但也知道工廠有汙染情形(據員工反映,由於廢料處理存放不易,過去二十年間都將有機廢料倒在廠區挖掘的10尺深的洞中汙染土壤和地下水),在與奇異公司合約中明定只買工廠不買汙染,也就是說,奇異公司應該負責汙染清除工作。

湯姆生公司79年9月委託美國環保公司Arther D. Little Inc. 為顧問,土壤和地下水檢驗分析則由貝泰公司78年間執行,兩家公司在桃園廠和竹北廠分別鑽11口和4口井,工作人員相當謹慎都穿著隔離衣,廠方人員雖然懷疑,但公司並未告知員工真相。

1990年12月31日檢驗報告出爐,顯示在這兩家工廠的土壤和地下水有「非常高濃度的揮發性有機物質汙染」引起湯姆生公司震驚,在亞洲總部新加坡召開會議,湯姆生公司由總公司派員,Arther D. Little公司由美派員,台灣湯姆生公司則由一位秦姓副總參加。據指出,原本湯姆生公司準備在80年底、81年初在台灣公布結果,所以特別在星洲演練記者會對答內容,但會後卻將全部資料收回銷毀。湯姆生公司原本計畫替居民換裝自來水,並將地下水抽出處理,清水清洗上壤,但他們擔心附近居民和員工二十年來飲用地下水,其間死亡或罹病者會追討責任,甚至抗爭索賠,再加上該公司基於台灣地價昂貴,即將關廠,所以決定不做改善,賣掉土地,並將先前鑽的井全部用水泥封掉。

湯姆生公司在台員工最多時有一萬兩千人,現在工廠移往泰國和深圳後,在台員工只剩十餘人。但當時湯姆生公司下令封井時,負責封井的台灣員工並未依令將井全部封死,只封一尺深,所以可以打開再化驗。趙少康說,他將會舉行公聽會,邀這些公司代表出面解釋,同時也會找人出面做證。

RCA二軍求償 二審改判16.6億

2022-04-22/聯合報/A12版/社會.綜合

【記者王宏舜、林孟潔╱台北報導】美國無線電公司(RCA)五十二年前來台設廠,把有毒溶劑埋在廠區,汙染地下水及土壤,員工長期處在毒害環境罹病或死亡。受害者求償,最高法院已判「一軍」二八六人獲賠五億七千多萬元確定,而「二軍」一審時一一一五人獲賠廿三億三百萬元,但台灣高等法院昨改判RCA等公司賠償十六億六七四○萬元,金額大減。

RCA員工關懷協會理事長杜津珠說,二審判決令人遺憾,不少會員因生病無法站出來,也有很多人來不及看到判決就身亡,一定上訴求公道。律師林永頌說,在美國,本案恐判賠十六億美金都不夠,「法官到底在想什麼」。

協會指控RCA桃園廠、竹北廠生產製程使用三氯乙烯等多種有害化學物質,卻未善盡防護說明、教導義務,又未設排換氣裝置,甚至員工飲用、盥洗水源都來自遭汙染地下水,健康受侵害。

協會提出國際癌症機構等文獻,證明暴露三氯乙烯等化學物質與癌症或紅斑性狼瘡等疾病間的關係,一般暴露於三氯乙烯等物質至罹病需要一段時間,這些資料都由RCA公司保有,卻未提出。高院參酌類似地下水汙染的美國樂瓊營法案,以暴露卅日當標準,認為協會主張勞工受僱卅日以上且罹患病者,應與暴露在化學物質間有因果關係。

高院也採信受僱不到卅日和沒罹病的員工,恐懼、憂慮罹病也有害健康權,將受害者分成A(死亡勞工家屬)、B1(罹癌或重大傷病)、B2(其他疾病)、C(未罹病)四組,認為奇異、1 Technicolor、Thomson為RCA的控制公司,應連帶賠償。審酌勞工受僱期間長短、被害情節輕重,判應賠共十六億六千餘萬元。

林永頌說,RCA明知有機溶劑會危害人體,白領外籍員工待在有獨立空調空間,喝的是蒸餾水,母公司併購時也得知汙染狀況還關廠走人,「這樣的公司不可惡,哪個被告可惡?」質疑法官站在加害人立場,不體恤被害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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