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犯罪事件簿】「牯嶺街少年」茅武

2023-03-06 13:48 既晴

作者：既晴（台灣犯罪小說家）

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對高中的我來說，是印象最深刻的一部台灣電影，那時，我對犯罪小說萌生興趣，自然沒有錯過。觀影後，我著迷於「牯嶺街少年合唱團」的歌聲，陪我度過許多苦讀之夜。上了大學，才知道自己成了楊德昌的學弟，工程師也能從事文創，或許是我後來投入小說創作的原因之一。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是新浪潮的經典代表，反映了一九六○年代的社會氛圍，故事描述在幫派勢力衝突下，一名純真的男中學生最終一刀刺殺了其戀人的悲劇。不過，電影改編靈感來源的真實刑案，並無純真之處，甚至是殘酷而黑暗的。

1961年6月15日夜10時，少年茅武（16）以童軍刀對女友劉敏（15）連殺7刀，致劉敏慘叫並倒臥血泊。案發的牯嶺街鄰近第七分局（今中正第二分局），警方隨即趕到，緊急送劉敏往台大醫院，卻仍不治身亡。

茅武見警方趕到，先是佯裝哭泣，偽稱劉敏哥哥，後來又改口說是未婚夫，被刑警陳漢英識破，當場就逮。他供稱，去年他就讀建國中學初中部，在公車上邂逅隔壁班的劉敏，兩人一見鍾情後開始交往。為表真情，他對劉敏取名「小玉」，自取「鍾璧」，合為「鍾情璧玉」。他見劉敏周遭經常有異性接近，遂與數名友人組織了「璧玉幫」，結夥對付情敵。

其後，他因隨身攜帶彈簧刀到校，被訓導處查獲後開除，漸難與劉敏朝夕相處。沒想到，劉敏竟轉與茅武的同班同學、「海盜幫」太保馬積伸過從甚密，使茅武大感不滿。6月初，茅武曾去信警告劉敏，但劉敏充耳不聞。於是，兩人相約在美國新聞處（今二二八國家紀念館）見面，並一邊談判、一邊步行至牯嶺街，最後，茅武妒意衝頂，痛下殺手。

一九五○年代，四海幫、竹聯幫陸續成立於台北，吸引許多外省政商二代、軍眷子弟加入，發展出許多大小相關幫派，以滿足青少年自保、團體認同的心理需求。然而，茅武卻是為了「對付情敵」才拉幫結派，在我收集的案件中，應為獨一無二的事例。

1961年8月7日，台北地院宣判，茅武手段兇殘，但因未滿18歲，依刑法63條第1項，不得判死刑或無期徒刑，遂以殺人罪處有期徒刑15年，褫奪公權8年；9月26日，民事庭判茅武之父親茅澤霖賠償12萬9523元予劉敏之母劉陳慶華。此案幾經上訴，茅武一度改判7年，1963年2月22日，高院更審後， 10年定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