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大戲院NFT特輯:台語文藝片的浪漫與苦情(下)

2022-02-11 14:09 報時光

▍上篇:時光大戲院NFT特輯:台語文藝片的浪漫與苦情(上)

繼《舊情綿綿》(1962)、《地獄新娘》(1965) 等經典台語文藝片後,時光大戲院再為影迷帶來集台語片「苦情」元素大成的《高雄發的尾班車》(1964)、《台北發的早車》(1964),以及神祕的失傳電影《少女的祈禱》(1964) 電影評介,讓大家在收藏NFT同時也能了解當年台語片與電影文化的風采。

影片評介︱陳煒智Edwin W. Chen(自由撰稿人、電影史研究者)

《高雄發的尾班車》:苦情元素集大成之作

《高雄發的尾班車》於1963年的春末夏初開鏡。出品人是台語影圈赫赫有名的賴國材,由他主持的台聯影業社因為公司本身較具規模,多年來底片、拷貝等於沖印廠保存較完善,留下較多的電影作品可供後人欣賞、研究,追想並懷念那個已經消逝的台語片全盛時期。

由梁哲夫導演的《高雄發的尾班車》演員陣容不弱,文藝片紅星白蘭、陳揚領銜主演,搭配的尚有王哥、矮仔財、戽斗等等。片名既云「高雄」、「尾班車」,除了車站、火車的鏡頭之外,影片也大量於高雄取景,諸多名勝如蓮池潭、大貝湖(澄清湖)、愛河等皆被攝入片中,更有大新百貨公司手扶電梯的珍貴影像,保留了1960年代港都的繁華夜色。

梁哲夫導演的《高雄發的尾班車》匯集文藝片紅星白蘭、陳揚,及王哥、矮仔財、戽斗等演員,陣容堅強。(圖/報時光提供)
梁哲夫導演的《高雄發的尾班車》匯集文藝片紅星白蘭、陳揚,及王哥、矮仔財、戽斗等演員,陣容堅強。(圖/報時光提供)

本片可謂集當時頗具市場吸引力的「苦情文藝」電影類型之「苦情」元素大成;在1950及1960年代,台語片因特定的目標觀眾群而形成極具指標意義的「苦情」類型,銀幕上下哭好哭滿,眼淚愈多,情節愈發「奇情哀艷」,再加上插曲歌聲的催化,電影也就廣受歡迎,除主題曲外,還有台語版〈相思河畔〉等插曲。與此同時,在1960年代後期,民營影業拍攝彩色闊銀幕國語片數量漸多,也有為數不少的苦情文藝片廣為流傳,電影裡的人物角色、情節發展等,與台語片的苦情文藝故事如出一轍,再到後來電視普及,苦情戲又在螢光幕上佔有一席之地。

《高雄發的尾班車》電影故事之哀酸苦澀,觀眾有目共睹。影片聚焦在陳揚飾演的大學生和白蘭飾演的村姑身上,兩人初識相戀乃是因為白蘭慘遭惡少騷擾,陳揚出手相助,兩人跨越社會階級的鴻溝,情投意合。陳揚之假期已滿,欲搭乘尾班車北返,白蘭卻為父親禁足,無法送行。陳揚父親任公司總經理,仰仗董事長提攜甚深,遂為兒子與董事長之女訂下婚約。

圖右為1965年《台北街頭》台語片開鏡時的白蘭,她也是《高雄發的尾班車》、《台北發的早車》等知名台語片的主演紅星。《聯合報》1965.9.1,陳明輝攝影。
圖右為1965年《台北街頭》台語片開鏡時的白蘭,她也是《高雄發的尾班車》、《台北發的早車》等知名台語片的主演紅星。《聯合報》1965.9.1,陳明輝攝影。

白蘭父親欲將女兒許予村長之子,也就是幾番騷擾她的惡少,迎娶當日卻發現人去樓空,白蘭已遁走異鄉。她輾轉來到台北,得知陳揚婚約,一驚而厥,為董事長所救,她知恩圖報,自願退讓。殊不知陳揚與父親發生爭執,失意街頭,兩人重逢決定長相廝守,陳揚於報館任職,白蘭則在電視台擔任歌星。

不料,陳揚母親突然來訪,要求歌女離開愛子,白蘭為顧及陳揚幸福,忍痛刺激心上人,想把他逼離自己身邊;哪知陳揚卻因心神錯亂發生車禍。此際故鄉惡少前來台北尋找白蘭,追逐之中誤殺美人,以致白蘭父親飽受重重刺激而病倒。到最後,董事長之女心知陳揚無法別戀,終於隱忍退讓,陳揚父親也答應愛子與白蘭的婚事,然而為時已晚,白蘭已病入膏肓,抱病演唱,一曲未了,已經不省人事,待及愛人趕到身邊,佳人已經撒手人寰,陳揚則自願終身不娶,來表達自己對白蘭的一片真心。

苦上加苦的《台北發的早車》

《台北發的早車》是同樣的創作團隊繼《高雄發的尾班車》之後再接再勵的續作。

雖是「續作」,卻非「續集」。《台北》與《高雄》情節和人物兩不相干,除了男女主角相同之外,共同的特色就是「苦情」。而且苦上加苦,《台北》比起《高雄》的苦,有過之而無不及。

《台北發的早車》是同一創作團隊繼《高雄發的尾班車》之後的續作,但情節與人物並不相干;二部電影共同的特色是「苦情」,而且《台》片還苦上加苦。(圖/報時光提供)
《台北發的早車》是同一創作團隊繼《高雄發的尾班車》之後的續作,但情節與人物並不相干;二部電影共同的特色是「苦情」,而且《台》片還苦上加苦。(圖/報時光提供)

電影也是梁哲夫導演,白蘭和陳揚主演。故事套用了所謂「一位女子的畫像」這樣的敘事結構,由現代、摩登的畫室拉開序幕,畫家向友人解說自己筆下的作品,同一位女子在相隔幾年的時間卻成就了天使與魔鬼般完全不同的兩幅形容。影片的主要情節和國語片《月兒彎彎照九洲》也頗為相似(附帶一提,《月》片本身也是相同導演屠光啟的舊作、陳燕燕主演《天魔劫》之重拍)。

《台北》由畫家講述「黃秀蘭」的故事開始,白蘭飾演的黃秀蘭是美麗的鄉下村姑,與陳揚飾演的農夫火土情投意合,生活和美。三年前某日,畫家在鄉下寫生巧遇秀蘭,留下她的肖像畫,而秀蘭為了家中債務十分苦惱,遇見返鄉探視,即將回轉台北的雪娥,見她時髦富裕,遂請託她協助尋找工作。母親和火土擔心台北環境複雜,但為債務所迫,只得應允秀蘭北上。

離別前火土吹笛送別,兩人在月台上依依不捨。

秀蘭到了台北,才知道雪娥其實不是售貨員,是舞廳的舞女;董事長以金錢誘惑,秀蘭終於同意下海伴舞。母親收到秀蘭寄回的錢甚是歡喜,但火土與秀蘭兩地相思,彼此猜心,痛苦不已。鄉間一對歡喜冤家玲玲、王哥,是秀蘭和火土愛情的見證,他們鼓勵火土去台北找秀蘭,到了台北,火土誤會秀蘭已經變心,留信告知秀蘭要搭台北發的早班車離開,秀蘭含淚趕至車站,火土卻刻意迴避,讓秀蘭無法挽留。

秀蘭向董事長請辭,董事長藉機灌醉並玷污她,秀蘭失身後念及家中債務,又掛念母親和火土,放棄輕生,懷著悲憤之心墮落風塵,接受董事長金援,成為他包養的玩物。秀蘭不再寫信回家,火土再到台北,秀蘭已被董事長金屋藏嬌。火土穿梭各舞廳尋找秀蘭,終於在街頭賣報紙時偶然撞見,秀蘭與董事長在車上,心情激動萬分,及時找藉口下車奔向火土,在街上聽到熟悉的笛聲,總算循聲得見。

兩人再次重逢,火土接納秀蘭的一切,並邀她同搭早車回轉故鄉。一路跟蹤秀蘭的李經理向董事長報告,待火土送秀蘭回去後,李經理帶手下把火土揍成重傷。秀蘭整理行李,又遭董事長恐嚇,並被反鎖在家,同時,董事長又增派殺手去殺火土,殺手來到火土住處卻找不到人,原來火土等不到秀蘭,跑到街上尋找,但火土因傷重,視力逐漸惡化導致失明。

秀蘭遭囚在家,打算尋死,董事長剛好回來,兩人一言不合,秀蘭憤而刺死董事長卻被無功而返的殺手發現,兩人扭打時殺手打翻一旁的硫酸瓶,秀蘭慘遭毀容。

秀蘭殺人受審,心已絕望。雪娥帶秀蘭母親來探監,母女兩人相擁啼哭,悲嘆命運;秀蘭又請雪娥去找火土,不料火土不知去向,秀蘭母親又病死,雪娥只能勉強繼續為秀蘭打氣。

秀蘭被判無期徒刑,畫家從報上得知消息,前去探監,聆聽完秀蘭的故事,畫家再度為秀蘭畫一幅肖像,形容可怖,心如槁木。瞎眼的火土拄著拐杖到處尋找秀蘭,直到某日聽到新聞報導,才得知秀蘭已將入監。失明的火土趕赴監獄,秀蘭正準備要移監,兩人久別重逢,相擁哀哭。秀蘭百般後悔,火土安慰秀蘭要好好服刑,並誓言不論多久,都會等待秀蘭回來。

現存影片的結尾還有「下集預告」:秀蘭的命運、火土的前途將如何發展?欲知請看下集完結篇。不過目前尚未得見任何關於《台北發的早車》「下集」的拍攝訊息、上映紀錄。

林福地失傳名片《少女的祈禱》

《少女的祈禱》是台語影壇的一部奇作。可惜由於影片至今仍然失傳,無法重新細品,只能從現存僅有的文獻資料拼湊蛛絲螞跡。《少女》一片是由台語影圈1960年代最紅的女明星金玫領銜主演,1964年初秋大概9月底正式殺青,並於10月中旬完成剪接和配音等後製工作,在10月底的光復節假期於台北市上映,排映《少女》的戲院並非台語片的大本營如大光明或大觀戲院,而是萬華戲院與重慶北路巷內的大同戲院,另有文獻顯示中山北路金山戲院、南萬華的復興戲院以及南昌街、和平西路口的明星戲院,亦曾於首輪放映時排映本片。

《少女的祈禱》是林福地導演的失傳作品,由1960年代當紅的女星金玫主演。(圖/報時光提供)
《少女的祈禱》是林福地導演的失傳作品,由1960年代當紅的女星金玫主演。(圖/報時光提供)

根據《民聲日報》在1964年10月22日的報導,《少女的祈禱》是部「時裝喜劇片」,由知名攝影師陳忠信擔任攝影,台語片一流名導林福地執導,女主角除金玫外,其他角色並有瑪琍、王哥、金塗、紅海、陽明等,陣容很堅強。

《民聲日報》文中的「時裝喜劇」,應指本片不以苦情、悲劇為訴求,哀婉的情節必存在,但輕盈的敘事基調和浪漫、時尚的氛圍,才是本片的特色所在。林福地導演回憶,自己當年相當大膽採用世界名曲〈少女的祈禱〉作為創意發想,編成這個電影故事,基本上違背了許多台語片的思考框架和賣座公式,比如說不刻意主打悲劇和苦情,也不刻意勾勒厝邊隔壁的鄉土情感;他用文藝片的手法滌去台語片的土味,讓整部影片在選材、宣傳,乃至敘事上都提升一個層次。

再多說說《少女的祈禱》女主角金玫。她在1960年代中期是極吃香的台語明星,擁有不少影迷,聲勢能與白蘭分庭抗禮。由她主演的影片賣座紀錄不斷上升,在1964、1965年是炙手可熱的台語影星,也成為林福地導演的最佳拍檔之一,每每與陽明等男星搭配,主演名單和導演名單一出,電影故事都尚未編寫,片商和戲院老闆就等著下訂。

1964年10月下旬《少女的祈禱》在台北上映,隨後即於全台各地陸續公映。10月底登上台中市的森玉戲院,報紙廣告又提供了更多我們今日因為無法看到電影而無從得知的訊息。

首先,廣告文案中出現「五大公司繼《金色夜叉》、《可愛的人》之後又一蓋世無雙純情愛的台語巨片」等字樣。五大是台語片的重點製作公司,《金》和《可》都是林福地的重要作品,也均由金玫主演,「純情愛」三個字提供我們對於《少女的祈禱》極大的想像空間。

再有,金玫在片中一人分飾兩角,「有訴不完的淒涼歲月,有滴不盡的血淚相思」。即便新片預報當中明寫著「時裝喜劇」,在廣告文字裡都還免不了要在「純情愛」之餘,調劑幾分哀婉淒艷的色彩。林福地、陳忠信、金玫的堅強組合陣容,也成為觀眾心目中的佳片保證。

報時光「時光大戲院:舊情也綿綿」NFT系列,預定於2/22(二)中午12:00在「Jcard這咖」NFT平台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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