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那些事】利米／曾經閃亮的星光

2023-01-05 08:00 利米

張惠妹成為「五燈獎」播出二十九年來，最新的一位五度五關擂台主。記者王宏光（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文／利米

十六年前的今天（2007.01.05.），是《超級星光大道》的開播日。雖說此事和當年的我，實際上並無交集，可瞧在溯及既往好多年的份上，便請各位按下遙控器，點開本月的「歌唱選秀」主題吧。

首先登場的，是台視的《五燈獎》。1962年，台灣「田邊製藥」第一代社長，出於神秘的動機，決意打造一檔素人競技綜藝，開放民眾上電視秀才藝、打擂臺，再以燈數多寡判定勝敗，若能守擂至五度五關，即可獲得終極優勝[1]。三年後，該節目以《田邊俱樂部》之名出發，逐步演變為家喻戶曉的《五燈獎》：一個燈兩個燈三個燈的驚心動魄、挑戰者與衛冕者的愛恨情仇、主持人必講的「請登上衛冕者寶座」，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則是在五度四關鎩羽，隔年再戰五度五關的張惠妹，那股「凡殺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強大」的戰鬥精神，是兒時僅次於鄭豐喜的勵志象徵。

1998年，在製作三十三年、一千七百餘集後，《五燈獎》正式熄燈，素人選秀暫告段落。時間跳轉至2006年，華視《快樂星期天》推出「校園歌喉戰」，海選全台大專院校學生，進棚接受毒舌評審的陶(刁)冶(難)，從而發掘歌手韋禮安。興許是嗅到市場潛力，隔年初，中視推出《超級星光大道》，相較於依附綜藝的單元，這檔獨立的選秀節目，掀起的不僅是漣漪，而是一波全民熱潮。

儘管開播當下並未留意，漸漸地，「同學，加油好嗎？」成為考前的精神喊話，「在我心上用力的開一槍」更把教室唱成命案現場。於是有一天，我也準時坐下來，看著林宥嘉、周定緯、盧學叡、蕭敬騰，一度擦肩而過的名字，總算擁有清晰的輪廓。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新不了情〉的臨場PK，當楊宗緯一氣呵成「撥動我心跳～愛～你～怎麼能了」，全場爆出歡呼，自己也瞬間落淚──正因為被打敗過，此刻才更要全力以赴──而那場對決那首歌，亦就此定格成十七歲永不褪色的一部分。

說起來，當年最欣賞的，並非那位總也睡不飽的迷幻冠軍，而是「小王子」潘裕文：乾淨的眼神、清澈的歌聲，總決賽那首〈鳳凰花開的路口〉，至今仍在我的歌單裡循環。然而，隨著比賽結束，自己升上高三，全心投入升學考試，無論是「星光幫」或緊追在後的「超偶幫」，冉冉升起的新星，化作一閃即逝的娛樂新聞，我的青春，與他們的青春，終究彼此路過了。

除了偶爾的偶爾，會在不經意間失神，想起那年的夏天、那年的人，想著後來的他們，究竟都去哪了？

去年七月，得知同樣在2007年，湖南衛視亦曾舉辦一場《快樂男聲》選秀。上網打開考古現場，滿是泥濘的黑歷史：未修飾的收音、年代感的妝髮、無厘頭的舞台表現，卻仍阻止不了一群眼底有夢的大男孩，高唱主題曲〈我最閃亮〉。多年過去，闖進決賽圈的十三人，有的大放異彩，有的星海浮沉，其中有六位「糊作非為」的老北北，帶著抱團取暖、工作自救的初衷，私下組成「再就業男團」，並於去年意外獲得注資，迎來《快樂再出發》的事業第二春。

“快樂男聲”全國三強選手在北京歡樂谷舉行拉票會。新華社記者張燕輝（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縱使這檔綜藝的基調，鋪墊著07快男的情懷，螢幕前的他們，卻不過度消費往事，反倒帶著沉潛後的清醒，嬉笑間揮灑厚積薄發的實力，一邊自嘲「我們的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一邊自白「上進和知足是不矛盾的」──這六個人裡，有人曾因任性出走遭電視台封殺、有人逞一時血氣之勇被公司雪藏、有人為了養家而拍戲上直播跑綜藝、有人無奈轉戰幕後寫OST，可當他們在節目中，集體創作出一首〈活該〉，與這些年的自己和解，聽著歌的我，心頭也生出了股釋然。

「曾經的我想唱，就唱我最閃亮。」年輕時的我，也和他們一樣，相信自己終將抵達星光熠熠的地方；卻也和他們一樣，半途中走岔了，只好默默仰望別人發光。直到聽完〈活該〉，頓時釋懷，誰不曾有過賊荒唐的青春，長大後的我，即使無法閃亮，依然可以善良──能否走上頂峰並不重要，而是能走入眼前的生活，並讓眼底始終炙熱的夢，溫暖更多的人。

所以，無論電視上的星，最終都去了哪裡。

只希望他們能好好的。

電視外的我們，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