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台陷「黑暗」?! 1994年大限電民眾叫苦連天

2024-06-21 14:35 報時光

台灣環保聯盟前往經濟部抗議,要求以天然氣發電取代核能發電,以解決限電危機。圖為現場情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94/07/07 曾學仁攝影)
台灣環保聯盟前往經濟部抗議,要求以天然氣發電取代核能發電,以解決限電危機。圖為現場情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94/07/07 曾學仁攝影)

解決能源問題是所有地球人必須面對的。台灣地狹人稠,工業用電量大,用電量吃緊,尤其在夏天,「電荒」問題更是讓人擔憂。

台電民生用電限電。圖為電影院停電情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94/07/05 陳炳坤攝影)
台電民生用電限電。圖為電影院停電情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94/07/05 陳炳坤攝影)

民國八十三年(1994年),台灣曾發生大規模停電,對社會各方面產生了重大影響,許多人對台電未能提前充分告知表示強烈不滿。停電期間,百貨公司拒絕顧客進入,電影院提前停映,自動提款機失靈,嚴重影響了民眾的日常生活和業者的經營。

當時有部分人認為台電以供電不足為由限制民生用電,並有強行推銷核四的嫌疑,導致抗議活動蔓延。電力供應失調,產業界成為各界指責的焦點。至今,台灣產業界仍在與缺電問題長期抗戰。

台灣天然資源匱乏,能源取得和備用存量的問題一直影響著電力供應的穩定性。回顧歷史,台灣在民國四十年代電力建設極度不足,缺電和限電是家常便飯。到了五十、六十年代,隨著經濟開始發展,電力供應依然不穩定,當時優先限電的是用電量最大的七大行業,包括鍊鋁、鍊銅、水泥、造紙、紡織、化工和電石。

進入七十年代後期,隨著環保意識抬頭,重大電廠建設屢遭阻礙,台電的備轉容量一路下跌,電力供應再次告急。這些歷史經驗和現實困境,讓1994年的限電問題變得尤為嚴重和複雜。

要解決限電問題,除了開源與節流齊頭並進,最重要的是需要全民取得共識,共同努力,才能避免未來再次出現類似的困境。

「台灣經濟大迷航」系列報導之十五

斷水限電長期苦戰 現代工業看天吃飯

世界飲料業巨人可口可樂公司,在台灣也面臨乾渴的現實......

1994-12-12/聯合報/19版/經濟證券

【經濟組記者/專題報導】水和電是經濟發展不可或缺的組合,然而正當台灣經濟處於世代交替的轉型期時,斷水限電卻是國內產業擺脫不掉的陰霾,也使國內企業陷於長期苦戰。

全世界所向披靡的世界飲料業巨人可口可樂公司,今年在台灣踢到了鐵板,碰上了在世界其他地方投資前所未遇的問題,耗資六億五千萬元的龜山遷廠計畫,險因缺水而停擺。這反映了水源不足,已威脅到台灣未來的殘酷現實。雨量不少攔蓄不易

地下水源普扁超抽根據水資會監測估算,台灣地區每年降雨量折算的水源約九百零一億立方公尺,但是期中百分之五十五,四百九十九億立方公尺的降雨量沒能利用,任其奔流入海。更嚴重的是台灣百分之七十八的降雨量集中在五月至十月,加上河川地形限制,欄蓄不易,全島有四十三座水庫,多數水庫集水區崩塌,表土流失,水庫有效容量大打折扣。

台灣經濟研究院認為,台灣的水源其實已發生供應不足的情形,全靠抽取地下水補充,但是地下水的利用率高達百分之一百七十八,全省除東部外都有超抽現象,南部地區尤其嚴重,地下水利用率達百分之二百二十八點二。

水源開發面臨危機,供需失衡也打擊產業和經濟發展。更不幸的是儘管近年來國內產業因提倡節約用水,用水使用效率提高,但是從民國六十五年到八十年我國製造業的結構調整,反而向耗水產業調整。

台灣可口可樂公司,四年前規畫建廠之初,經過探勘,原打算在廠內開鑿六口水井以應生產所需,但是到今年動工建廠後才發現計畫已不可行。台灣可口可樂技術部經理周錦煌說,附近的廠商都已發覺近來地下水的水位明顯下降,打上來的水量達不到原先的預估量。

由於可口可樂是全球頗具代表性的跨國企業,投資金額龐大,關係著國內飲料業的發展,工業局為此特別邀集業者和自來水公司協商了兩個多月,最後自來水公司總算答應挪出每天兩千立方公尺的供應量給可口可樂,以解燃眉之急。

不過自來水公司的承諾只能勉強供應初期生產需要,周錦煌說,如果按計畫推動下去,將來新廠每天用水量會達到五、六千立方公尺,到時候還會有麻煩。

不過可口可樂的用水量和台灣地區工業用水的整體需求相較,又是小巫見大巫,以工業局目前開發的兩個最大工業區為例,離島工業區完成後日需水量為八十六萬立方公尺,漳濱工業區要二十九萬立方公尺,開發工業區解決了工業用地問題,卻又產生了供水不足的新問題。水權分配產業氣結

農業用水很難撥用水源不足問題大,水權分配的不當,更令產業界氣結。儘管台灣已躋身現代工業化國家之林,但是「水利法」規定,工業用水的分配優先序位擺在民生、農業、發電之後,農業用水量占全年用水量的百分之七十六點五。

為了克服離島、漳濱工業區的供水問題,工業局官員四處求告,協調「集集共同引水計畫」增加工業用水標的,供應離島工業區台塑六輕用水;並從苗栗鯉魚潭水庫,接大型輸水管到漳濱;接下來還要在南投興建建民、瑞峰水庫。

如此一來又引起了環保團體的抗議。指責政府低價供應六輕用水,每立方公尺水價僅二點二兀以下。台塑則表示,目前台灣的工業用水與民生用水同價,居世界各國工業用水價格之冠,已無法達到獎勵製造業投資的目的。

一位工業局官員說,只要能把農業用水移出一點點,就足以解決台灣當前工業民生用水的不足。然而台灣的水權大多控制在農田水利會,要水利會放棄既得利益談何容易。電力不足警報愈拉愈響

電源開發一年難過一年電力是經濟發展的原動力,近年來台灣地區隨著經濟成長,用電量大幅成長,每年尖峰用電成長超過一百萬瓦千,備轉容量比率屢創新低,今年已低至百分之四,距維持供電安全所需的百分之二十備轉容量率差距甚遠。台電估計,明年尖峰用電量將逼近兩千萬瓦千大關,供電仍然拉警報。

但是,需求增加,台電電源開發計畫卻因環保意識抬頭、居民抗爭等因素,一再受阻,自核四計畫後,至今未取得任何一個新廠址,雖然台電採取利用每個電廠空地,增設發電機組的權變之計,但現有電廠空地畢竟有限,無法供應快速的用電成長,除非增闢新電廠,否則本省將面臨長期電力不足。

今年七月初,一場電荒搞得台灣人仰馬翻、雞飛狗跳,才短短一、兩天民生限電,便人人深感不便,影響生活。水源不足,企業成為環保團體指責破壞水資源的「元凶」,電力供應失調,產業又成為各界交相指責的對象。事實上,國內的產業界早在數年前就已和缺電展開長期抗戰。

民國四十年代,台灣電力建設極度落後,限電是家常便飯,要怎麼停電就怎麼停,到了五十、六十年代,經濟開始發展,電力供應還是不穩定,當時優先限的是用電量最大的七大行業,鋁、銅、水泥、紙、紡織、化工、電石。

早年台鋁公司就因為受不了限電,決定自己向台機買十台柴油發電機發電,但是柴油發電機不容易操作,供電不穩定,造成台鋁的重大損失。後來台鋁還是走上關廠的命運,工業局局長尹啟銘說,台鋁關廠可說是為了調整產業結構淘汰耗能性產業的做法。耗能產業深受電荒傷害

擴大限電只好「放暑假」如今受電荒之害最深的選是這些資本密集的耗能性產業,民國八十年因台電頻出狀況實施限電,產業界怨聲四起。當時行政院、經建會、經濟部等單位共同商議,決定工業限電範圍為百分之五,不夠,再實施民生限電。

八十二年四月,台電依據台經院研究,認為工業用戶再加限到百分之十影響不大,產業界應該可以忍受,所以限電方案又再報政府修正,先採可停電力,再限百分之十工業用電、然後再採民生用電。

為了縮小民生限電減少民怨,台電還準備連續三年提高工業用戶限電上限,未來新申請的一千瓦千的大用戶,將排為第一優先限電,而且一限就是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說,新投資設廠的大電力用戶,未來三年在七、八月缺電時節,除非自備發電系統,否則將可能被迫「放暑假」了。

限電對用電量巨大的鋼鐵、化工、水泥、基本金屬等資本密集產業的新投資案影響最大,經濟部為落實振興經濟方案推動的重大投資案,幾乎都需要大量電力,新的限電措施預料將對投資意願形成重大衝擊。

國內鋼鐵工業近年就飽受限電之苦,所有鋼鐵業的投資興建計畫都因為電力供應不足而拖延。台灣區鋼鐵同業公會總幹事郭金茂說,鋼鐵工業缺電的情形,北部比中、南部更嚴重,政府雖然鼓勵汽電共生,但是對國內大多數以電爐煉鋼的業者而言,由於生產過程不會產生蒸氣,根本無法做汽電共生。

企業界建廠一地難求,對於耗電耗水較多的產業影響尤大,國內一家鋼鐵廠原本打算在彰濱工業區申購土地,結果就因為耗電量太大,投資案無法通過工業局的審查,吃了閉門羹。迴避尖峰挑燈夜戰生產

工人難求多了缺工問題時常斷電,更令許多連續性的生產事業為電而傷透腦筋,許多企業為了配合電力供應平衡,避免白天因斷電而遭受損失,不得不把生產重心移到夜間的離峰用電時間,白天從事保養修護。

但如此一來又產生了新麻煩,在國內工作意願日益低落的情形下,夜班工人不但待遇要高,要找大批的大夜班和小夜班工人,更是難上加難。高雄的富盛鋼鐵公司耗資數億元在高雄大發工業區新建的煉鋼廠,就因為缺電和缺工搞得灰頭土臉。

為了新廠開工找工人,除了透過鳳山的台灣省就業輔導中心請求協助,還先後和附近六個眷村自治會接洽,但就是沒人願意做大夜班。富盛副總經理林宗本說,現在工廠的工人都是在公司待了一、二十年的老員工,缺電和找不到工人成為惡性循環。

不僅如此,富盛為了替新廠牽一條六萬九千瓦的電纜,更吃了台電一肚子窩囊氣。繳了兩百萬元的線路補助款後,台電竟然花了近半年才把高壓線架設完成。當初就是考慮到工業區公共設施較完善才到工業區內建廠,沒想到工業區也缺電,建廠計畫因而延後了三個月以上。

林宗本說,台電在台灣是僅此一家別無分號,服務再不滿意也得接受。離峰作業可省電費支出

補足產量添設備開銷大除了鋼鐵業外,水泥業現在也把生產過程中耗電最多的水泥研磨,移到晚間離峰時段,雖然可節省電費支出,但是離峰時間短,應付同樣的研磨量就必須增購更多的研磨機。

台灣區水泥同業工會總幹事程月初說,為了節約用電,利用離峰用電時間研磨水泥,國內水泥業者投資汽電共生設備和增置新機器,用於資本財的投資平均已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比省的電費還多。

然而,台電卻表示,會給大工業用戶更優惠的電價折扣,積極尋求更多自願的「可停電力」用戶來因應電荒,用戶配合調度但可享有優惠電價的制度,在最緊急時願意配合調度,減載愈多,就可享有愈多電價優惠。

不過「時代不同了」,台電和產業界對限電的認知差距顯然很大。例如台電大力推銷的契約用電戶,廠商和台電簽約,只要選擇周一至周六任何一天例休,在周日開工即可享受優惠電價,立意雖佳卻得不到企業回響。林宗本說,因為星期天根本找不到工人上班。限電增多影響投資環境

業界反彈考慮出走國外事實上,針對大規模工業限電措施,工業界已見反彈,全國工業總會今年針對五百大製造業中的三百家電力大用戶做問卷調查發現,九成以上企業認為今年限電次數比去年多,對國內投資環境造成負面影響,而且業者今年平均限電五次以上。

調查顯示,在這波限電措施中,鋼鐵、石化、造紙、機械、水泥業損失最嚴重,每次限電損失金額自數十萬元至一千萬元不等,其中紙業、水泥業每次限電損失更在千萬元以上。更有高達七成的業者表示,如果限電陰影持續下去,將考慮赴國外投資。

究竟電荒何時能結束,台電總經理席時濟強調,透過開放民營電廠、台電積極開發電源、負載管理多管齊下,民國八十七、八十八年後缺電壓力可稍緩,但是如果電源開發持續受阻,十年內台灣都面臨缺電。

過去在農業社會,老百姓要看天吃飯,但是今天台灣進入工業社會後,缺水又缺電,企業界也要看天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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