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史上最大的農民運動 520農運暴發警民流血衝突

2023-06-06 10:24 吳秀樺

來自全省農民與老農婦為了他們的權益,首次踏上台北街頭抗議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88/05/20 許振輝攝影)
來自全省農民與老農婦為了他們的權益,首次踏上台北街頭抗議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88/05/20 許振輝攝影)

農民向來是看天吃飯最辛苦的一群人,然而在1988年5月20日,台灣社會運動史上出現首次最大、也是最激烈的農民運動,當天有數千名來自台灣南部的農民北上遊行請願,進而引發變成為街頭暴力事件,由於警民雙方都已失控,更成為台灣有史以來最大規模之衝突流血事件,史稱「520事件」。

隨著台灣解嚴後,政治環境與氛圍大不相同,為了與國際社會接軌,政府決定擴大開放外國農產品進口的數量與種類,而引發農民的不滿,因此由雲林縣農權會號召農民北上抗議。

事實上,在解嚴之前台灣社會關係已產生了質與量的變化,社會運動也儼然成形,這些外部的社會變化也刺激許多基層的農民,使其轉變長期以被欺壓的「受害意識」,因此也產生了自我動員的能力,進而引發農民運動的萌芽。

年老的農民坐在滿載大卡車白菜,在國父紀念館廣場前聚集後,開始在台北市區進行遊行抗議。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88/05/20 許振輝攝影)
年老的農民坐在滿載大卡車白菜,在國父紀念館廣場前聚集後,開始在台北市區進行遊行抗議。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88/05/20 許振輝攝影)

議題失焦引發流血衝突

520當日約有上千名農民從南部北上與現場集結的民眾從國父紀念館浩浩蕩蕩地出發,農民坐在載滿青菜的卡車,沿路將車上的大白菜丟給民眾,在抵達立法院後,由於警方已架起拒馬、蛇籠,群眾就在立法院外抗議。

520農民請願的訴求主題原本是要求政府全面辦理農民保險、降低肥料價格、增加稻穀收購量、廢除農會總幹事遴選、設立農業部及開放農地自由買賣等,但由於抗議民眾到立法院借廁所被逮捕,遊行總指揮林國華協調警察放人不成,雙方互相推擠,原先和平抗爭的訴求演變成流血衝突。

現場的民眾與手持盾棍的警察激烈毆打,現場四處可見石頭、鐵塊及鮮血,警方下令強制驅散在忠孝東路上的城中分局前(現今的中正一分局)靜坐抗議的群眾,很多民眾都被暴打成傷,就連立委也被打到昏迷,最後有130多人被捕,近百人被移送法辦,從平和的農民運動,卻意外失控成為台灣史上首次最大的警民流血衝突事件。

「520」農民街頭運動,演出完全走樣,造成警民多人受傷的不幸事件。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88/05/20 許振輝攝影)
「520」農民街頭運動,演出完全走樣,造成警民多人受傷的不幸事件。圖/聯合報系資料照(1988/05/20 許振輝攝影)

農民請願 暴民滋事四十年首見

流血燒車砸機關 現場觸目驚心 警方採強力驅散 中午還在對峙

1988-05-21/聯合晚報/01版/要聞

【本報社會組記者╱台北報導】農民請願,暴民逞凶,雲林縣農權會發動的「五二○」抗議活動,自昨天中午,一直到今天上午,在台北市區引發近廿小時的街頭流血暴力事件,並導致警方鎮暴部隊首次實施強力驅散行動,整個事件現場充滿暴戾氣氛,今天早上,暴動街上四處可見石頭、鐵塊及鮮血。

在這次暴力事件中,民眾的激烈與警方的強硬手段,均是四十年來最劇烈的一次。

事件中,至少有兩、三百名群眾.、警察及記者受傷,但其中只有一百零七人就醫,警方也在現場先後共逮捕了九十四名群眾及學生其中六十九名由市刑大移送法辦,有廿人已經先被台北地檢處檢察官下令收押,被收押者中包括抗議活動總指揮林國華、副總指揮蕭裕珍。而被捕的十五名學生均已飭回。事件中,有一輛警方偵防車,一輛榮電工程車、一輛新生報送報車被群眾惡意攔截燒燬,另外,現場有至少卅輛機車受到毀損,財物損失尚難確切估算。

暴力事件中,群眾不斷持拳頭般大的石塊、磚頭、木棒甚至於鐵路地下化工程中所使用的鐵塊,不斷攻擊警察人員,而鎮暴警察實施強力驅散措施後,約一、兩百名帶惡意的群眾、作出沿路燒燬車輛、搗毀公用電話、任意攔截行進中車輛予以燒燬、追打記者,甚至強行闖入公用建築施暴的狂暴舉動,使台北市區猶如陷入暴民世界。

而鎮暴警察連續實施的強力驅散舉措中,因警察人員猛力揮棒嚇阻群眾,造成許多被逮捕群眾鮮血佈滿頭臉的不幸場面。

據瞭解,昨天北上抗議的農民約有兩、三千人,而負責維持秩序及進行鎮暴的警察及憲兵,則有五千人之多,其中包括保一總隊支援的一千八百名警力,台北縣及基隆縣警察局支援的鎮暴警察,以及兩個營兵力的憲兵。

整個暴力事件最高潮,是於昨天晚上七時十分開始。這時候,群眾正圍聚在台北市警局城中分局門前,要求警方釋回早先逮捕的兩名群眾。

由於有群眾推倒城中分局前的機車,將汽油洩漏紅磚人行道,且已用火點燃了一輛警用機車,台北市警局長廖兆祥乃決定展開強力驅散措施。

廖局長的決心,是在台北市復興橋下圓環邊作成的,廖局長當時很感慨地表示,事件已發展到情非得已的狀況,必須強力驅散。

命令就在廖局長走往城中分局的路途中下達,待廖兆祥到達城中警分局前,坐上一輛鎮暴小車後,廖兆祥透過擴音器向群眾宣布將強力驅散,希望群眾回家,不過,群眾並不知警方決心,仍報以噓聲。

七時廿五分,鎮暴部隊開始向前挺進,鎮暴水車也開始噴水,接著,鎮暴部隊快速配合霹靂小組人員,衝到群眾的宣傳車群,先後將「雙和聯誼會」宣傳車、「民進黨台北市黨部康水木服務處」宣傳車、「雲林縣川富交通公司」貨車、「雲林農權會總指揮車」、「洪奇昌服務處」宣傳車、「顏錦福服務處」宣傳車及「民進黨高雄市黨部」的一輛宣傳車上的人員逮捕,並將群眾推到忠孝西路往火車站方向。

上午六時五十分被驅散的人群,分成二邊,各約一百人在北門高架橋下及中華路與洛陽街口,與警方對峙。

隨後,人群逐漸散去,截至中午仍有約百名群眾在北門高架橋下叫罵。警方鎮暴人員則退回忠孝西路待命。

520事件115人受傷

警方逮捕百十二名滋事嫌犯 經檢方偵訊後收押九十六人

1988-05-22/聯合報/01版/要聞

【台北訊】「五二○」農民抗議行動,爆發台灣地區四十年來最激烈的警民衝突流血事件,警民對峙長達二十小時,至昨日中午方告完全平息,造成一百十五人受傷送醫治療;警方採取四次大規模強力驅散行動,先後逮捕一百十二名滋事嫌犯移送法辦,檢方偵訊後收押其中九十六人。

從二十日上午十時起,至廿一日清晨七時的示威抗議期間,台北市區交通嚴重受阻,公共設施數處遭暴徒破壞,十多輛車子遭損壞或燒燬。

此一事件中,警方送醫急救計六十六人,另有近四十人輕傷自行療治,記者四人、學生二人、群眾四十三人受傷。

另外,員警受傷未就醫者有四十人以上警方在這次行動中,採取四次大規模驅散行動逐退群眾,鎮暴人員先後逮捕一百十二名涉嫌滋事分子,依違反集會遊行法、妨害公務、毀損、傷害、公共危險等五項罪嫌,分別移送台北地檢處偵辦。

滋事分子曾經破壞公用電話亭十八座及卅六具公用電話,群眾佔據街道抗議長達廿小時,並沿街縱火、破壞公共設施及鐵路平交道柵欄,火車受阻,台北市區交通嚴重受影響。

從520事件談農業問題 農運變質 訴求主題搗毀了

1988-05-21/聯合晚報/03版/特別報導

(記者王麗美、姚鷺╱特稿)老農坐在遊行車上,無奈而沉默地注視著流血衝突;這次他們北上請願竟有如此演變,雖然總領隊林國華說願負全責,但事實上他能負什麼責任?昨天在現場的各路政治人物又能負什麼責任?

面帶風霜的老農,坐在滿載大白菜的遊行車上,沉靜地注視著圍觀的路人;隊伍中憤怒叫囂的「非農民」,抓著白菜底下預藏的石塊和器物,與手持盾棍的警察激烈毆打。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交織成這次五二○農民請願活動中突兀的情景。掛著農民標誌的活動,在失去控制的狀態下,內容與包裝完全脫離;原來訴求的焦點,被水柱沖失了,在石塊對木棍的衝突中被搗得面目全非。(下略)

每日話題

農民也應改變觀念!

1988-05-22/經濟日報/02版/要聞

【黃丙喜】農民最近三番兩次地上台北丟雞蛋、扔雞隻、拋白菜。固然至今政府對農業問題的解決仍只端出幾盤小菜的作為,值得爭議,農民本身在如何實質改善自己的缺失所作的努力,也不是全無問題。

國內一時風起雲湧的聚眾遊行,夾雜著一些政治利益團體的推波助瀾,使得許多置身其間的遊行者漸漸地被聚集的眼光淹沒了解決問題的初衷,高漲的情緒也使得他們忘記了問題的解決自已也得善盡一份心力的道理。農民團體丟雞蛋、扔雞隻、拋白菜之舉不幸也有逐漸偏向的趨勢。

聚集的眼光、高漲的情緒使得許多農民不願去正視在國際貿易市場上,開放農產品貿易已是無可避免的事實;也使得農民忘記了過去國內農產的失序有相當大的原因是我們自己漫無節制的種植所造成。香蕉至今未曾進口,可是國內香蕉依舊難脫有時賤售的命運,即是明證。

最近美日對牛肉與柑橘的紛爭非常清楚地顯示了不管我們態度如何;但卻必須面對的現實,在農業的保護措施上,如果違背國際經貿的規則,將無法被其它國家接受。而按照現在的國際經貿規則,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關稅;一是補貼措施。

關稅的保護現已成強弩之末;補貼則直接關係國家財政負擔的膨脹;再加上在邁向貿易自由化的路途中給農民合適的調適時間,並確實建立起足夠維護農民生產利益的運銷機能,乃至農民目前要求的農保制度,當然都是政府責無旁貸之事。問題是,一國農業政策的落實,農民如何積極致力技術的更張與進行秩序的產銷都是絕對需要的關鍵。

國內農產失序的問題,可以以梨山的水果種植為殷鑑。台灣根本沒有栽種溫帶水果的條件,卻大肆引進,錯誤之一;而其衍生的種種資源的誤擲,至今歷歷在目。農民現在應該從中痛定思痛的是,政府雖然是可以藉關稅、補稅來護衛農民的權益;然而,卻絕對不表示農民就可以濫墾、濫種、隨心所欲地愛怎麼種就怎麼種。市場的關係人並不只是農民,農民生產過多就把情緒宣洩到別人身上,要政府負責到底;那麼,商人如果今後生產過多,賣不出去,是不是也要政府照單全收?

生產及運銷技術的革新也是可使農業起死回生的利器。日本現在面臨國際開放農產品的壓力數倍於我國;日本農民喧騰之聲也四處竄起。可是,紛擾這一股清越之音?

行政院經建會主委趙耀東坦承農業問題,積弊已久,亡羊補牢,猶尚未晚。而今日農民頻頻走上街頭之餘,何妨緬思自己本身是否也應該改變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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