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Netflix的時代─台灣錄影帶文化

2022-04-29 00:00 陳力航(台灣史研究者)

青少年流行文化,明星、卡通錄影帶正「夯」,店內無論什麼時刻都有「小客人」光顧。日期:1988/8/28‧攝影:林少岩‧來源:聯合報
青少年流行文化,明星、卡通錄影帶正「夯」,店內無論什麼時刻都有「小客人」光顧。日期:1988/8/28‧攝影:林少岩‧來源:聯合報
1980-1990年代,錄影帶是台灣社會重要的影音載體,它是一種磁帶,功用在錄製或播放影音。外觀上,它就像個塑膠的黑盒子,體積遠大於DVD。若要看錄影帶,必須要有台錄放影機,只要將帶子對準入口,輕輕推進去,就可觀看,如果帶子立刻退出來,那表示帶子已經播放到底,必須要「倒帶」(或稱迴帶)。此時,倒帶機就派上用場,倒帶機常見跑車造型,只要在前端一壓,車體上掀,就放入錄影帶。片刻後,等車體跳起,再將帶子放入錄放影機,即可欣賞。

錄放影機。日期:1997/2/28‧攝影:徐世經.來源:聯合報
錄放影機。日期:1997/2/28‧攝影:徐世經.來源:聯合報
許多小孩子常將倒帶機誤認為遙控車,或者將它「幻想」成遙控車,用手推著它前進後退。而錄放影機也有好玩之處,就是將手伸進去,不然就是放自己的小玩具進去。那錄影帶有甚麼好玩呢,前面提到,需要倒帶的錄影帶,會自己從錄放影機中退出,此時若將錄影帶推入,過不久帶子又會自動退出來,如此反覆的推帶,也是孩童常玩的把戲之一。以上行為,如果被大人看見,總會挨一頓罵。

錄影帶回片機。日期:2019/7/3 .攝影:蘇健忠.來源:聯合報
錄影帶回片機。日期:2019/7/3 .攝影:蘇健忠.來源:聯合報

錄影帶店與小叮噹

錄影帶可以自己買,也可以用租的,有的人甚至會利用家中的錄放影機「預錄」節目進錄影帶內,等有時間再欣賞。如果要租錄影帶,必須前往店面挑選,如果熱門片上市,錄影帶店就門庭若市,有的店內有「神秘小空間」,這空間不是用門簾擋住,就是有暗門可通,裡面專放成人錄影帶。

錄影帶店提供帶子出租,也是地方公共場域。如《民生報》在1990年8月,曾有篇描繪錄影帶店情景:「開在社區的錄影帶店,現在也成了鄰居的交際場所,我們經常在錄影帶店碰見樓上、樓下的住戶,當然是聊聊互相近況…(中略)…鄉間社交是在菜市場、廟會,甚至是晚飯後端椅子擺起龍門陣,在都市卻成了一個個方盒子社交,也算是科技新文化吧」。(〈千面夏娃 錄影帶文化〉《民生報》1990年08月13日22版)錄影帶店既是親子空間,也是社交場合。而不同年齡喜好也不同:「年紀小的小朋友會自己租卡通,從聖戰士第1集到第10集,小叮噹、狄斯耐更是熱門卡通。連3歲小孩都會蹲在地上那排,一集一集抽出、放回,嘴裡嘟嚷著:「媽媽!這集好不好看?」。(〈千面夏娃 錄影帶文化〉《民生報》1990年08月13日22版)如此情景,也出現在我的兒時回憶,我家附近有間「第三波」的錄影帶店,祖父總去那租帶。他不只租自己想看的,比如說小叮噹(日文發音)中文字幕,日文聲音都是有名的聲優所配,比如大山羨代(小叮噹)、小原乃梨子(大雄)。角色後來改名,而且畫面變亮、銳利化,如此小叮噹,我反而不惜慣,甚至使用「小叮噹」一詞,也會暴露年紀。

兒童錄影帶市場空前蓬勃,家長帶孩童一同挑選卡通錄影帶。
日期:1991/9/3 攝影:徐世經 來源:聯合報
兒童錄影帶市場空前蓬勃,家長帶孩童一同挑選卡通錄影帶。 日期:1991/9/3 攝影:徐世經 來源:聯合報

豬哥亮歌廳秀

小叮噹屬於卡通,但若提到錄影帶,不可不提「豬哥亮歌廳秀」。它是將台灣秀場文化與錄影帶結合的經典,在錄影帶盛行的年代,只要搭乘遊覽車,就有機會看到歌廳秀,豬哥亮本名謝新達,從小就展現演藝的天份,無論演戲、模仿、主持都很有一套。他的歌廳秀,通常讓來賓(通常是歌星、演員)先唱一首歌,結束後,再由豬哥亮與賀一航(有時還有康弘、黃西田)進行訪問,內容大多是互相開玩笑、消遣,或者是利用諧音、歌星口誤來製造笑果,訪問的語言大多為閩南語。舉例來說,江蕙就是豬哥亮歌廳秀的常客,某次江蕙一邊唱歌,舞台上背景突然出現幾個小便斗,豬哥亮與賀一航假裝如廁。當江蕙唱完歌,一轉頭不禁花容失色。如此橋段,也讓觀眾哈哈大笑。

當我看豬哥亮歌廳秀,時間一晚,父母難免來催促就寢,有趣的是,最後他們都會和我一起看。雖然有人批評豬哥亮不尊重女性、低俗,但是對我來說,它是我和父母少數的共鳴。其後,豬哥亮因賭博「出國深造」多年,直到2009年復出。儘管新節目「豬哥會社」受限尺度,不比歌廳秀時期,但娛樂效果仍在。

隨著時代演變,現在就算沒錄影帶,觀眾也能透過線上平台看豬哥亮歌廳秀。但不管甚麼方式,「豬哥亮+錄影帶」形象,可說是深植人心。

如同歌廳秀有散場時刻,豬哥亮的人生,也在2017年劃上句點。2017年5月18日,《聯合報》刊出導演蔡國顯投書,內文寫道:「那個壓抑的年代,豬哥亮扮演歡樂給大家的角色,幾乎每一部遊覽車上和錄影帶出租店,都有豬哥亮歌廳秀錄影帶且大受歡迎。」蔡導演曾於中影製片廠服務,某次在歌星張帝的特助介紹下,與豬哥亮、賀一航結識(蔡國穎,〈壓抑年代 豬哥亮帶來歡樂〉《聯合報》2017年5月)。這篇投書,可說是見證一個演藝時代的完結。

《豬哥亮錄影帶秀》裡的表演,圖為豬哥亮(左)、羅璧玲(右)。日期:1993/2/10.攝影:游輝弘.來源:聯合報
《豬哥亮錄影帶秀》裡的表演,圖為豬哥亮(左)、羅璧玲(右)。日期:1993/2/10.攝影:游輝弘.來源:聯合報

結語

與現在科技相比,錄影帶使用上較為不便,但它卻是一種記憶體,乘載許多人的青春回憶。然而,隨著歲月流轉、人生變化,許多昔日良伴,總在不知不覺間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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