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會說故事的歐吉桑——吳念真導演在 1994 年用第一部《多桑》說完深沉的日本情結後,轉身又在 1996 年拍攝《太平・天國》,帶影迷回到 1960 年代的南台灣小村落。在《太平・天國》的故事裡,吳導用一種「俗到最高點」的黑色幽默,勾勒出臺灣人在強權中求生存的卑微與堅韌。
電影的故事背景是在一個物資匱乏卻充滿希望的臺灣村落,村民們興奮又畏懼地迎接「美國大人」和隨之而來的「美國貨」,換來的是美軍演習轟轟作響的炸彈聲,不僅破壞了農田,也震碎了村民原來單純的生活。
這部電影中最讓影迷津津樂道的,莫過於女主角江淑娜的「大變身」。她為了演活《太平・天國》裡那位強悍、愛嘮叨的村婦,不僅主動到墾丁烈日下曝曬,最後還得靠造型師每場戲用掉三條最黑的粉條,連腳趾頭都不放過。那時的她,早上在屏東片場扯開嗓門罵老公,晚上還要趕回台南拍《第一世家》演優雅的老師,這種「村婦與老師」的極端對照,真的非常敬業。而林正盛飾演江淑娜老公,也是村子唯一的讀書人「仙仔」,空有理想卻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讓人對舊年代讀書人的命運感到不勝唏噓。
角色之間道地的閩南語對白與互動、生動的臺式國罵,讓人感受到原汁原味的臺灣人事物,不少影迷看著、笑著便流下了眼淚。在電影結尾,美軍走了,留下了一堆垃圾,也留下了一個不再純樸的小村莊,這種鋪陳也令人感慨萬千。
《太平・天國》在 1996 年也代表台灣殺進威尼斯影展競賽。吳念真在國外受訪時曾說:「臺灣人習慣用『你還沒死喔?』來打招呼,夫妻總是以吵架來表達愛意。」這份獨特的「臺式浪漫」,讓在場的國際影評人聽得津津有味,也讓《太平・天國》成為令外國人著迷的東方風景。
吳念真導演當初想拍這部片,其實是希望能讓觀眾「笑得心痛」。如今時隔 30 年,如果再次回顧《太平・天國》,看見別人破滅的「美國夢」,還有那些無名的臺灣女性的辛酸,電影的故事依然清晰且觸動人心。因為透過吳導的長鏡頭,它已不只是一部電影,更多的是在鏡頭凝視底下,那份對臺灣這塊土地的認同與省思。
太平・天國 演員俗到最高點 劇情刺入心深處1996-07-02/聯合報/22版/影視廣場
【記者徐正琴/台北報導】
「太平.天國」對影評人和媒體試片完後,吳念真導演第一個反應是:「好不好看?」回答都是:「好看。」吳念真終於放心說:「這下應該有市場性了吧。」
「太」片片長比「多桑」節制多了,吳念真控制在兩個鐘頭以內,正符合戲院的標準,吳念真的故事讓觀眾笑得開懷,但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悲哀。吳念真覺得台灣受日本和美國影響特別大,「多桑」描寫台灣的日本情結,這次說的就是美國,英文片名直譯是「佛祖保祐美國」,吳念真在影片進行中以「美國人來了。」「美國貨也來了。」「美國人走了……嗎?」來引導觀眾的情緒。林正盛、江淑娜、楊宗憲和片中一堆配角表現都很稱職,林正盛演的「仙仔」是一九六○年代南部某個村子裡唯ㄧ的讀書人,但這個讀書人平日被老婆罵得臭頭,美軍來了以後又被村民唾棄,林正盛雖然偶爾會在鏡頭前講話結巴,但他一站出來就像極那個年代的人。江淑娜不顧形象,以高分貝不停地罵,也演活那個年代的女人,楊宗憲穿著喇叭褲,成天帶著他斷掉的三根手指頭,也是「俗到最高點」。如果仔細看,吳念真也客串一個很「俗」的村民,講話也有點結巴。
「仙仔」這個角色對吳念真來說很重要,他說:「如果問我這個片子拍的是什麼,或許就是知識分子在那個年代裡(在這個年代可能也還存在)蒼涼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