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節育良友：衛生套

文〡王韶君（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語文學系博士）

圖〡聯合報系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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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已有八個寶的文人醫師吳新榮和妻子正為如何節育而苦惱，向婦產科醫師友人求助後，友人誠懇地建議：「中絕和結紮可以同時手術」。為一勞永逸，妻子決定動刀。「中絕」是日式漢字，即「妊娠中絕」，意為墮胎。同時接受「腹式喇叭管」手術，即指從陰道進入施以輸卵管結紮手術。吳新榮的妻子接受這項「中絕結紮」手術後，曾一度心臟衰弱，又連續發燒，住院約十天左右後，幸平安出院。（吳新榮著，張良澤總編撰，《吳新榮日記》第9冊（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08），頁134-136）

無痛節育的年代

那些年是節育觀念正在推廣的年代，吳新榮夫婦的親身經驗恰好為我們呈現1950年代台灣社會所面臨的節育難題。由於台灣人口快速增加，對家庭經濟和生活品質造成影響，政府著手推行節育和避孕的家庭計畫。（〈生育與節育〉，《聯合報》，1955年8月1日，2版）不只政府深入民間推廣，民眾為尋求節育良方，亦投書報刊詢問節育秘訣，由醫師回覆各種手術節育法。不過，若要無痛節育，最佳良策是使用衛生套。〈苦於多子決心節育　最好用人工避孕法〉，《聯合報》，1951年12年18日，7版；〈生育與節育〉，《聯合報》，1955年8月1日，2版）

為推廣使用衛生套的觀念，衛生所人員親入民間宣導，各市立醫院，各區衛生所、衛生局特約開業婦產科醫院，亦免費提供衛生套讓民眾使用。

有這麼一則趣談。當年，衛生所的家庭計劃訪視員到民眾家中指導衛生套使用法，可能因女性訪視員過於含蓄，只動作示意：舉起拇指，戴上衛生套，並說：「『這樣』做就不會生出孩子了。」結果，婦人避孕兩年，連生二個寶。原來，夫婦倆恩愛時，婦人把衛生套戴在手指上。（〈鄉下婦人弄不明白〉，《聯合報》，1976年7年29日，3版）

趣事是真是假，已無從考證。那些年，「戴套」觀念才剛起步，如果說終極目標是節育和避孕，那麼，當時的廣告又是如何行銷呢？

來！套上「小夜衣」

衛生套，又稱保險套，曾有個性感的膩稱──「小夜衣」。早期，這類男性貼身用品多來自日本，日文名稱為「サック」，源自英文sack，據說這是老派用法，當代稱作「コンドーム」（condom）。（沙克，〈男人的小夜衣　不穿終生遺憾　不看遺憾終生〉，《聯合晚報》，1994年4年3日，17版）在那個節育目標堅定的年代，政府在全台推行「家庭計畫」，從「三三制」到「一個不嫌少，兩個剛剛好」（〈家庭計劃　朝三暮二〉，《聯合報》，1972年7月6日，3版），日本來台的「小夜衣們」可說是最佳節育政策推銷員。這些小夜衣有幾項共同點：節育和避妊效果佳、絕對日本製、保證科學檢定安全可靠。

同名品牌「小夜衣」強調「日本製100%安全」，均經嚴密的物理試驗和自動針孔識別試驗，使用「小夜衣」調節生育、避孕節育最安全，並可「消除心理恐懼，增加生活樂趣」。「缺貨已久，空運來台」一語刺激購買欲，「發現偽品敬請注意」則顯示當年的衛生套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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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當年多麼需要節育？讓三喜告訴你。

廣告中，四個大孩子一起玩耍，一個小的抱住媽媽大腿，媽媽手上抱著一個幼的，肚子裡還懷有一個，總共七寶，一旁對比的是爸爸抱著頭燒的模樣。處在少子化的當代，無法了解當時家庭中，孩童成群結隊的畫面多麼撼動人心！三喜說：代您解決「一年一孕的的煩惱」，「一家三個小寶寶」才是「幸福家庭」。為「培養優秀民族，建立富強國家」，「合法的避孕，合理的生育」是為上策。三喜的迷因行銷術可說是完全契合當時政府推行的家庭政策，直攻消費者「避妊」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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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還同步推出女性專用節育膏：「為免喜多生悲，請用三喜節育膏」。節育膏為滑劑，如廣告所示，事前以注射器吸取後，注入陰道，不需溶化即可生效，能殺滅精蟲，並具潤滑效果，搭配衛生套一起使用，貫徹避孕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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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衛生套也十分重視愉悅感。

具日本專利的「男不淋」，強調具止滑功能、不易脫落，「避妊100%」，並可「助長性感」。插畫中的女性穿著高跟鞋，一腳半蹲，另一腳踢向前方，一手依靠著物件，另一手微微托著略略昂抬的下巴，半露的酥胸展示女性裸體，從視覺便滿足快感的遐想。同樣來自日本的「夢露衛生套」，圖像中的男士被線條環環纏繞，卻仍笑得開懷的面容表達愉悅感，直接產品具防脫落功能，使用它便能擁有「夢似的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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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一色日貨熱潮中，1973年M.I.T.「零零衛生套」誕生了。（〈不二乳膠工業公司成立　建淡水廠生產衛生製品〉，《經濟日報》，1973年7月1日 ，5版）台製衛生套拋開節育包袱，回歸產品「性能」：絕無漏孔，全油質加工，具特殊環紋設計，超極薄度。「零零」不只內用，亦熱銷海外，即使1990年代舶來品大舉登台，仍是國產品勝出。（〈不二乳膠淡水廠　生產零零衛生套〉，《經濟日報》，1973年12月11日，6版；〈不二乳膠製衛生套　接獲國外大批單〉，《經濟日報》（1974年2月20日，6版；〈國產保險套 保險套得牢〉，《聯合晚報》（1996年12月4日，5版。)2017年，台灣舉行世大運期間，提供世界各國選手使用的衛生套便是M.I.T.。（〈熊讚保險套 閉幕發不完〉，《聯合晚報》，2017年9月4日，A5版）

「衛生」第一來！

當年，由衛生所人員挨家挨戶推廣節育觀念，從免費發送、設立投幣式販賣機、開設郵購，到後來，在藥局、各大超商通路皆可輕易入手。（〈不二乳膠公司　開辦郵購業務〉，《經濟日報》，1974年2月27日，6版；〈衛生局推展節育　實施郵購保險套〉，《聯合報》，1976年10月17日，6版；趙南雍，〈保險•衛生!〉，《聯合報》，1979年2月16日，3版）在情欲多元流動的當代，衛生套也跨越性別界限，較之節育，衛生更重要。（浩之，〈愛人同志　你需要它！保險套此刻身價暴漲〉，《聯合晚報》（1989年1月19日，12版；顏甫珉、劉惠敏，〈妳用的 口用的 此套最特別〉，《聯合報》（2008年4月21日，B09版）同時，廠商為開發商機，順應潮流推出兼具賣相與實用性的衛生套。（李路，〈親愛的，他們把保險套變樣了！新奇小夜衣新鮮上市〉，《聯合報》（1995年6月19日，44版）有則趣事不可不提：2020年，正當武漢肺炎疫情在全球擴散時，口罩、衛生紙等物資引發搶購熱潮，甚至一度傳出屯積衛生套的消息。（〈當心魔在蔓延　這些東西有錢你也難買到〉，《經濟日報》，2020年2月12日）這新聞令人噗滋一笑，卻也讓人回想起那些年，推廣全民節育的年代，從日本製到M.I.T.，原來，「衛生」與日常生活一直「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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