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地嶼遊‧參獎‧新營】蔡富澧／彷彿塵埃

2023-02-02 13:00 獨創故事

📍地標：臺灣南部地區／台南／新營與下營南向高速公路交流道旁
📍穿越時間：2014年左右

文／蔡富澧

靜靜地，坐落在高速公路南下293公里處，玉米田裡的一座工寮，大地上的一個點景，天地間的一粒塵埃。那天經過，不經意的一瞥，和它有了初次的邂逅，拿起隨身攜帶的相機，留下第一次玉米田裡孤獨的身影。

那時，南北之間來回遷移，我是一隻候鳥，一個過境的旅人，是大時代的一抹留影。旅途的許多影像，過了也就過了，但是這間小小的工寮，卻在一次次的旅途中，一次次地看見，一次次被我拍了下來，彷彿宿命，實是因緣，看著它在時光流逝中由完整到殘破，終至剩下一副空空的骨架，不由一聲無聲的嘆息。

每次經過，有時候是艷陽高照的熾熱天，有時候是霪雨霏霏的滂沱天，有一次，颱風過後的田地是一片水色泱漭。從春耕的青翠，夏耘的碧綠，到秋收的枯黃，冬藏後回歸一片灰色的沉寂，這片農田的作物一年四季不斷生住異滅，這間小小的工寮也在日夜之間不停的成住壞空。一次次，從高速公路經過，看一眼工寮，隨後奔赴前方；也一次次，工寮看了我一眼，目送我離去。

高速公路往返頻繁，再次想起拍攝記錄時正好是2019年，與之前的景致完全不同。（圖／蔡富澧　提供）

幾個寒暑奔波的行程，注定有結束的一天，那是我的生涯，我的世界，而那微不足道的工寮，只能以日漸殘破的身影對我的生涯、我的世界目迎目送。我們一生都在努力建構自己的世界，但這個世界何嘗不是也建構了我們，我是一個世界，工寮也是一個世界，我們曾經在旅途中有過多次短暫的交集，當這段因緣結束，這個屬於我們的兩個世界的交集也就跟著消失了。

看著工寮由完整到殘破，物本無心，世人有意；執著的人糾結，放下的人自在。虛度了六十寒暑，我始終只是個凡夫，身歷目到都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種種悲欣都只是苦中作樂而已，根本摸不到不苦不樂、不生不滅境界的邊。日升月落，春去秋來，變化中的世局，千年不過一瞬，老化中的人生，一瞬便經甲子，似慢實快啊！轉眼已是髮鬢飛白。

人生終究是只合自性自度啊！在無窮無盡的時間長河裡，每個人都渺小如一浮漚，在短短的數十年中，與時間對話，與自己對話，建構自己並毀滅自己。世事不過一盤棋局，人生終歸塵土，從空裡來，最終還往空裡去，彷彿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