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地嶼遊‧佳作‧新北】高琬婷／走過風雨的桶後

2023-01-09 12:00 讀創故事

📍地標：北部地區／新北市／桶後溪
📍穿越時間：2014年左右

文／高琬婷

若說起飲水思源，台北人一定不能忘記桶後溪，我美麗的故鄉，它清澈而蜿蜒的身影，纏繞在我童年的回憶裡，每當炙熱的夏天來臨，泡在溪裡玩水釣魚，成了我暑假作業裡最常初出現的流水帳，佇立在河床上的青蛙石是我的秘密基地，打撈起來的魚蝦就放在蛙背上凹陷的水漥中，偶爾還會有不請自來的蝌蚪，好不熱鬧，總是要到日落時分，奶奶從窗邊大喊「呷奔啊───」才免強暫停打混摸魚的時光，用皺巴巴的雙手提著漁獲回家。

然而這段美好的記憶，在7年前的那個夜晚，產生了褶皺。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該是慶祝父親節的夜裡，狂風狠掃山頭、豪雨猛灌、溪水暴漲，蘇迪勒颱風將我的回憶連根拔起，肆無忌憚地湧進滾滾黃水，無情地在山腰間烙下爪痕，沖毀了烏來地區唯一的聯外道路，小火車斷軌，昔日熱鬧的老街全被土石給沖壞。

當歪腰郵筒成為新景點，摩天輪變成風火輪，桶後的一切就變質了。

蘇迪勒颱風肆虐後的桶后溪，以及慈濟團送的平安符。攝於2015年8月。（圖／高琬婷提供）

為了找尋音訊全無的爺奶，捲起褲管，滿腳泥濘也得爬回家。災後第四天，通過人車管制哨，挺進重創區，總算是見到了爺奶，舉目所見，皆是斷垣殘壁、滿目瘡痍，不只是物理性的走山，心中的回憶也跟著走山了。直升機沿著桶後溪來來回回補給物資，沒水沒電的日子裡，時間推移的特別緩慢，夜晚點了蠟燭坐在窗邊，聽奶奶訴說六七零年代的桶後溪，有抓不完的毛蟹和鰻魚，因為太喜歡這個地方，所以沿著溪邊蓋了這棟房子，並開啟了近半甲子的民宿經營；次日早上，慈濟的慰問團抵達，送我一個平安符，想想就掛在窗邊吧，只求雨別再下了，否則剛修好的路，又要斷了。

重建的路，比想像中還快。幾年後的老街又賣起了小米酒與烤麻糬，空氣裡飄著山豬肉的胡椒香，全新的攬勝大橋挑高好幾尺，設有透明的景觀平台，夜晚還有燈光秀，小火車也換上原住民圖騰的新車廂復駛，以觀光客的角度來說，大抵是校正回歸了。罪魁禍首的蘇迪勒颱風，也因為帶來巨大的災難及損失，直接被除名了；但是心裡的傷，還是難以抹除，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的桶後，溪水又恢復了以往的清澈，但河床還是很高很高，我的秘密基地成了一隻名符其實的井底之蛙，深深的被埋在土石堆下，對面的山頭稀稀疏疏地長了些草叢，深淺不一的綠，也訴說著傷痕的過去。然而，我們都要相信走過風雨的桶後，時間會慢慢沖淡混濁的記憶，稜稜角角會在碰撞後圓滑，並在平緩的遠方沖積成新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