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許多臺灣男性而言,當兵是保衛國家的義務,也象徵人生跨入成熟階段的重大轉型期。 在早年役期漫長的年代,入伍是一件驚動街坊鄰居的頭等大事。每當即將入伍的役男收到詳細說明當兵細節的兵單後,便必須在指定時間內前往火車站統一集合出發。
在那段尚未有高鐵與發達公路網的歲月裡,火車站月台總是在徵集日當天被送行的家長、親友與情人擠得水洩不通,場面看似熱鬧喧囂,空氣中卻無處不瀰漫著憂傷與極度不捨的複雜情緒。
這種深植於常民心中的情感,也孕育出了無數首充滿時代回憶的當兵代表歌曲,成為阿兵哥用來表達放假、收假以及與情人離別感傷的最佳出口。其中,由林垂立作詞譜曲、張秀卿於 1992 年演唱的閩南語流行歌曲〈車站〉,無疑是其中最經典的神曲。 歌詞中「看人歡喜來接親人,阮是傷心來相送,無情的喇叭聲音聲聲彈」的悲涼意境,精準扣住了無數役男與家屬的心弦。
1998 年任賢齊創作並演唱的〈心情車站〉,同樣也是取材自其學生時代在火車站目睹的真實離別場景。該曲以火車慢速行進與月台人物的視覺反差,細膩刻畫了「只愛你一人」的執著告白。
然而,入伍後的役男最懼怕的面臨的大考驗,莫過於感情經營的觸礁。2007 年,歌手康康在專輯中推出唯一一首新歌〈兵變〉,便以極具渲染力的歌詞,描繪了役男在軍中深夜躲在棉被裡偷哭,面對女友分手信時「讓我變成男人的不是當兵,而是你離開我了」 呈現出了這種情感。
心有千千結 鄧朝忠懷念那段「兵戀」的日子
1994-05-22/聯合報/42版/家庭生活周報 男女
【記者/饒仁琪】
很多男人談到「兵變」就不堪回首,新脈動出版社總編輯鄧朝忠則常常回憶他那段,美麗中帶點哀愁的「兵戀」。
民國六十四年,二十三歲的鄧朝忠服役中,在台中竹子坑新兵訓練中心當教育班長。每個月底的積假,他都回台北買書。有次在火車上邂逅了一位長髮及腰的高(身兆)女子,她住台北,分發到台中某中學教音樂。話一投機,兩人很快墜入愛河。
這位美麗女子任教的學校,離鄧朝忠駐在的彈藥庫,僅十五分鐘車程。熱戀中的鄧班長,每晚運用特權,向他的班兵說聲「班長吃消夜去了」,就翻過圍牆,直奔愛人的宿舍,卿卿我我,直到天明。
「黎明不要來」的這段戀情,維持了近一年。鄧朝忠還記得,碰上有早點名時,他在破曉時分,攔截計程車、殺回營區的焦急心情。
有一回那女友忍不住問他:「難道不怕萬一彈藥庫爆炸嗎?」鄧班長當時豪氣萬千地說:「就算地球爆炸,也不能阻擋我來見妳,何況是彈藥庫」近二十年後回想起來,卻要捏一把汗。鄧朝忠說,幸好那一年內沒出意外,否則「擅離職守」的罪名,足可讓他多當幾年兵。
那年的一個秋夜,兩人遊日月潭。女友跳著腳,沿著湖邊唱歌,像極了森林裡的精靈。累了,併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時,女友一句一句教他唱哈薩克民謠「燕子」。多年以後,鄧朝忠在唱片行看到這卷錄音帶,還忍不住買下來。
戀情的結束,沒有一句怨言。那是在她姐姐的婚禮上,她望著身材也高的姐姐,旁邊站著更挺拔的姐夫,再看看身旁的男友,眼底忽然流出一抹不滿。鄧朝忠知道,她對比她矮三公分的他,開始挑剔。而他始終認為,年輕時追求外表的美與稱頭,不算什麼錯。淡了就散吧。
如今,那女子已是知名的樂評人。不久前,鄧朝忠一位友人曾向她提起他,沒想到她竟說不認識。鄧朝忠聽了,雖有點感傷,但仍堅信兩人共度的一年間,感情是誠摯的。